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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坤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兜,没摸到,这才记起自己身上根本没带证件。已经很多年没被人检查过证件了,魏明坤早已养成了谁都认识自己,自己这张脸就是证件的首长意识。像今天这种情况,他还从没遇见过。有点滑稽,有点尴尬,当然也有点让他感到不太舒服。他想,也许这是因为事先没通知二团自己要来团里的缘故。其实他是有意不让通知二团的。他想乘机看看二团的常态,他历来认为从日常状态中最能看出一支部队的基本素质。哨所里终于出来了两个兵。显然,他们是出来寻找老兵和小鬼的。他们沿着电话线走一路喊一路,好不容易才到达老兵和小鬼最后停留的那根电线杆,找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线拐子、脚蹬子和工具包。他们停下脚步,开始转着圈在四周寻找。有一次,他们已经走到砬子边了,他们站在那里拼命地呼喊着,但风雪太大了,他们的声音立刻就被风雪吹散了。其实,潜意识里还有一个理由促使魏明坤急着要去二团,这就是周东进不在。魏明坤想见周东进是真的。以他们两人目前的状况来看,魏明坤在周东进面前占有绝对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理由不想见昔日的老对手,没有理由不想在老对手面前展示自己。但魏明坤不想见周东进也是真的。他还把握不准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该怎样与周东进交往。他想趁周东进不在的时候多了解一些情况,以决定如何把握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在以前的那些年里,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纠葛。毕竟在今后的若干年间,他们又要在一起共事。想起这些来,连魏明坤自己都感到奇怪,为什么他俩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会无端地纠缠在一起?周东进被发配到边防以后,魏明坤安静了好些年。他以为他俩这辈子再也不会在一起打交道了。但如今,一纸调令就又把他和周东进重新拴在了一起。从接到调令的那天起,魏明坤的脑袋里就常冒出那句老话——冤家路窄。澳门网上网站大全娱乐周汉显然很快就对魏驼子的儿子发生了兴趣。他问了魏明坤很多部队的情况,魏明坤一一作答,虽然声音紧张僵硬,但回答问题准确到位,没有一点含糊其辞,也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周汉很满意,说不错,你小子就照这样好好干吧。魏明坤这才稍稍地放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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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进这才把一口大气长长地从腔子里吐出来,说吓死我了,碰上个蔫司机,急得我差点一脚把他踹到车底下去。面对眼前一片样式不一的帽子,魏明坤心里十分恼火。他最见不得军人随意着装,最见不得个别人破坏部队的着装统一。近年来,部队的着装搞得越来越没章法了,同样的军装竟能弄出许多的不同。最明显的就是夏装,相同的款式但面料却五花八门,一会儿有人穿出个什么纱,一会儿又有人穿出个什么丝。那些纱和丝做出的军装看上去的确比普通军装要高档得多,潇洒得多,这就引得许多人挖门盗洞地花钱买来穿。魏明坤就纳闷,军需部门怎么能这样随意,定下了军装的制式怎么还能做与制式面料不同的军装往部队卖?更让他纳闷的是,师以上首长们居然大多数都穿这种沙或丝的夏装,而绝少穿普通夏装!这就使不穿普通军装在部队成了一种时尚。当师参谋长的时候,有一次,军需给他送来了一套法国丝的夏装。说这种夏装是副总长来军区视察时军需部门专门为副总长和随行人员做的,一共才做了几十套,抠出来一套费老劲了。魏明坤没吭声先把军装留下了。不久后,在师机关干部大会上魏明坤拿出了那套军装,边摆弄滑爽的面料,边感慨地问大家,这套军装不错吧?据说这叫法国丝,三百八十元一套呢。你们说,穿上这套衣服是不是比穿发的那套精神多了?在得到了肯定答复之后,魏明坤的脸刷地一下就变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扔着说:可我看它根本不、像、军、装!看到大家有点发蒙,魏明坤缓了缓口气微笑着问,在座的各位都穿过不止一套军装了吧,谁能说说军装是什么?见没人吭声,他自问自答道,军装,是军人的外包装,是军队的外包装,而这种包装的本质就是统一。军人首先是通过着装来感受统一,在统一的形式中学会自律,在自律中积蓄力量的。所以,强制下的统一是保持和提高部队战斗力的重要手段。魏明坤环顾四周后,突然抛掉手里的军装,提高嗓音说,所以,我们必须维护部队的着装统一!上面的事情我管不了,别人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今天,我在这里把话讲清楚,从今往后,我们师里杜绝乱穿军装,无论谁穿特殊军装都要受处分,师领导也不例外!这套衣服嘛,魏明坤轻蔑地瞥了一眼抛在一边的那套服装说,由军需回收处理!散会!说罢,扔下事先准备好的三百八十元钱扭头就走了。中国驻菲使馆访菲海警赠送口罩 用于火山喷发救助澳门网上网站大全娱乐每天晚上,周东进都自掏腰包打发公务员去买点吃的喝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方便面、火腿肠、啤酒、可乐什么的,偶尔弄两个猪蹄或一只烧鸡啃啃。周东进管这叫上草料,说陈奇这只驴子是他好不容易才从阿尔卑斯山上牵下来的,指望他出活呢,不上点草料给你尥起蹶子来可怎么得了。陈奇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整天跟周东进绷着劲儿了,两人虽然还是经常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但明显“逗”的成分多,“斗”的成分少了。陈奇说拿破仑同志,你不能这样逼命吧,每天晚上带着草料来哄驴子干活,须知驴子不仅需要吃,也需要休息呢。况且,拿破仑同志每次还跟驴子争吃草料。周东进说驴子同志你不要太不知足了,这些草料可都是拿破仑同志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总不能让拿破仑同志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驴子同志自己享用吧?陈奇说可是拿破仑同志也不能每次都比驴子吃得还多呀?周东进就只好把两个鸡腿都撕给了陈奇,说驴子同志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陈奇望着周东进说,驴子同志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周东进紧张起来,双手护着剩下的鸡说,驴子同志你总得给拿破仑同志留下点儿什么吧?见陈奇只盯住他不说话就狠狠心,说行吧,要翅膀还是要爪子?只能要一样了啊。

周和平笑了笑没多问,把放在写字台上的一个信封推给黄妮娜说:“妮娜,这是给你预支的第一个月工资,多出来的算是奖金。”通讯股长说,周东进在军区要来的设备说好是分两批发到边防,结果第一批设备三个月后才收到。设备到时,这边已经进入冰冻期,根本无法施工了。不仅如此,第二批设备至今未到。周东进那双眼睛仿佛是在红酒中浸泡出来的,血红的底色上漂浮着许多反差强烈的色彩,有火焰般的亢奋、燃烧着的焦灼,还有水淋淋的哀伤和灰烬一样的颓丧。但这双眼睛的基调却是真诚,一如既往地真诚。魏明坤仔细打量了半天,也没在里面找到丝毫挑衅和故意为难的成分。不久,一、四方面军就开始交流人员了。带我出来参加红军的同乡油娃子找到我,说他要去中央红军了,让我干脆跟他一起去算了。当时我很犹豫。我是跟着油娃子离家出来的,心里当然想跟油娃子一起走。但转念一想,历来当警卫的都讲究个“忠”字,从这个老理儿上讲,我哪能撇下首长说走就走呢。我就对油娃子说,这事来得太突然,我一时想不好。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要是想好了就去找你。油娃子临走时一再叮嘱我说:“你可得快点拿主意哩。”

苏娅就哭了,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周南征,我不是来讹你的。我哪怕还有一点办法,就绝不会来找你,绝不会告诉你这件事的。我自己去过医院了,可是没有单位证明人家不给做。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实在的,对父亲津津乐道嚼来嚼去的这些永远不变的话题,魏明坤早就厌烦了。人的观念、想法往往会随着地位、境遇的变化而改变。副师正师地干了这么多年,初时的那种新鲜和自得早已被接踵而来的新想法和新烦恼消磨殆尽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魏明坤发现自己的心态变得平和了许多,许多以往足以对他构成刺激的东西现在已不再能轻易刺痛他了,许多以往绝对不能接受的东西现在都能坦然接受了,许多以往根本无法面对的事物现在也能从容面对了。记得他第一次帮父亲从胡同里推出小车,在路边支起掌鞋摊的时候,父亲像傻了似的木木地只知道跟在后面走,连街坊们跟他打招呼都一律充耳不闻。支好鞋摊,魏明坤回头一看,父亲正唏嘘着用糙黑的手背一把一把地抹着脸,苍老的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模糊一片了。从那以后,魏明坤每次回家都会到掌鞋摊前陪父亲坐上一会儿。从嘈杂纷扰的现实中走出来,坐在他从小就熟悉的鞋摊前,看着父亲用嘴抿着洋铁钉,一锤一锤地砸下去,心就像被凿实了般变得格外踏实安静。嗐,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这小子像我,见了医院就把脑袋别到一边去,有病都绕着走,不为看我他才不肯进这个门呢。兔崽子,政委不在家,他当团长的竟敢扔下部队就走,呆会儿上来看我怎么收拾他!李冶夫的眼睛一下就亮堂了,说周汉,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呢!然后他就就问我,周汉,团长开枪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我万万没料到川川会坚决不同意。这丫头平时挺随和的,我以为她自己没啥主意,没想到她上来倔劲不比哪个差。于恩华也不同意。于恩华说川川大学毕业就是军医了,怎么能找个警卫员?我说你得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嘛,吴根柱这小子今后肯定会有出息,冲他敢骂我这一条就没错。于恩华说,一个警卫员能有啥出息?我说我就是当警卫员出身的,你敢说我现在不出息?于恩华说,周汉,我看川川不同意是另有心事,她好像对刘希文不错。我看刘希文也不错,脑子来得快,办事又稳重。我一惊,立刻说道,那可不行,刘秘书早就订婚了。于恩华说订婚不等于结婚,再说他那个未婚妻是参军前父母给包办的,他根本就不情愿。我说那也不行!情愿不情愿人家未婚妻都搬家里住了,就等着他回去结婚呢。告诉你,可不能给我胡来呀,刘秘书是个好苗子,要是弄出喜新厌旧的舆论就把他给毁了。再说,我当司令员的身边也不能出陈世美!于恩华就不做声了。睁开眼时,我发现小鬼并没摔到崖底,还好,崖边的一棵小树挂住了小鬼。老兵赶紧伸手去抓,但却怎么也抓不到。老兵急忙俯身趴在雪地上,把手臂伸得长长地去够。一次,两次,三次,老兵的手终于抓住了小鬼。我刚想松口气,但却发现还不到松气的时候,崖边太滑,老兵即便抓住了小鬼也很难把他拉上来。看得出老兵正使尽全身力气把小鬼往上拽,但却怎么也拽不动。我看这样下去不行,就向老兵喊道:你让小鬼抓住左前方那棵树,两下借力往上攀!虽然我还是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但老兵似乎是听到了。老兵急切地对小鬼说了几句,小鬼就开始抓左边那棵树。抓住那棵树后,果然就借上了不少力,小鬼开始往上攀爬了,一点点地向崖顶接近。澳门网上网站大全娱乐十几年过去了,魏明坤以为经受过这么多的挫折,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磨炼之后,周东进即便不是面目全非也一定会有了很大的改变。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周东进至今还保留着那样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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